凡煙小說

第28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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有那麽一瞬, 解懷山真真切切地在魔尊的眼中感受到了殺氣。

他被嚇得渾身一哆嗦的同時,還有些迷茫。

解懷山甚至還想張口繼續說什麽,幸虧梼玉及時趕到,二話不說上前拽人。

一陣熱鬧的拉拉扯扯, 解懷山被梼玉拽得走遠後, 偏殿大門這處便變得分外安靜。

許西裏跟魔尊相對站著, 腦袋卻不知何時偏向另一邊。

他視線緊緊盯著眼前的窗戶,藏在身後的手指把衣服揉得發皺,一時根本不知道該做出什麽反應。

還是霍歧先開的口。

男人默不作聲將手中那枚玉佩收起,語氣平靜地出聲:“來找本座有事?”

許西裏動作特別小地抿了抿唇。

他來找魔尊,只是因為閑著沒事, 想過來看話本。

但現在, 哪還有心思再去看。

少年語氣和神情都十分不自在:“也沒什麽事, 我就是,隨便逛到這裏了。”

“我回寢殿了, 不打擾你工作……”

許西裏說著就想逃走,但轉身間, 兩人衣袖相碰, 手腕上忽的被握住。

男人掌心灼熱,力道偏重,讓許西裏心中一跳, 身上頓時騰起熱意來。

那力道牽著他回頭,許西裏看到魔尊眉間皺著,視線落在自己身上, 似是想要說什麽。

“……怎麽了?”許西裏被看得臉上發熱, 小聲問。

足默了好幾瞬。

霍歧薄唇微張, 最終又松了手, 聲音微低:“沒什麽,去吧。”

手腕被放過,好像只是握這麽一會兒,便已泛上薄薄的汗意。

許西裏如蒙大赦,很快溜了。

一路小跑回到寢殿,許西裏坐在桌邊喝了兩杯涼茶,慢慢的,才感覺心跳沒那麽慌了。

他現在回想到解懷山說的“吃醋”兩個字,還是會下意識地蜷起手指。

魔尊吃醋?

為什麽,就因為他戴了解將軍送的玉佩?

許西裏設想一下,覺得這未免太離譜了些。

魔尊那種性格,怎麽可能會跟吃醋這種事扯上幹系?

許西裏支著腦袋,神情嚴肅,又把剛才的場景回憶一遍。

當時,在解懷山說出那句話之後,魔尊的臉色明顯就沈了下去,肯定是因為被調侃而生氣了吧?

許西裏這麽一想,心裏又放松下來了。

一定是解將軍也聽說了外面的謠傳,在胡言亂語。

他總算是放下心來,又慢慢喝了口茶,然後隨便翻出一冊話本,在軟椅上躺下來,歇歇神。

但眼睛盯著眼前的一行字,才看了幾秒鐘,許西裏又倏地坐起。

可是……

如果魔尊不是在吃醋的話,他那時為什麽不當場反駁?

還有,當時魔尊抓住他的手,分明就是想說什麽。

到底想說什麽?

許西裏盤腿坐在軟椅上,心煩意亂的,根本看不下去話本了。

……

魔界雖然不像人間那樣,有明顯的四季之分,但氣候也會不斷變化。

這些時日氣溫升高,天氣變得炎熱幹燥,所以許西裏開始沒事就往後山的涼潭處跑。

涼潭中的潭水與地底下的水牢,是同一處水源,寒氣頗盛。

許西裏只是在涼潭旁邊的小亭裏坐著,便能感到涼風拂面,渾身都舒服了許多。

由於曾是白貓的時候,許西裏在水牢裏受過凍,所以霍歧特意交代了,只許在岸邊玩耍,不許碰水。

許西裏倒也聽話,但他沒想到自己的身體都結丹了,竟然還那麽差。

連續在涼潭旁玩了三四天後,許西裏這天傍晚回去便寒氣入體,開始覺出渾身發冷了。

魔尊神情微冷,大步走進寢殿時,許西裏已經吃下了靈醫給的丹藥,正腦袋暈乎乎的躺在床榻上,身上裹著被子。

少年臉龐發白,臉頰處卻是病態的淺紅。

霍歧俯身,指節在許西裏額頭上探了探,掌下傳來的熱意讓他眉頭皺得更深了。

男人周身氣場低沈,放下床幔冷聲開口:“今日是誰在旁伺候。”

話音將落,滿寢殿的侍從便身形發抖,迅速跪了一地。

但他們尚未來得及求饒,床幔裏的許西裏先打了個噴嚏。

於是魔尊原本面色沈冷,隱有動怒之勢,這時卻又神情一變,轉身過去查看少年的情況。

許西裏昏昏沈沈抱著軟被,感覺到溫熱的大掌在自己額頭臉頰撫過,將礙人的發絲撥開。

他潛意識中就能認出是魔尊,便小貓似的,從被窩裏探出幾根手指,將那手掌拽進去抱在懷中,埋臉蹭了蹭。

霍歧頓時呼吸一緊。

少年裹在被子裏,布料柔滑的裏衣早就被蹭開,胸口處幾乎沒有任何衣料遮擋。

是以霍歧的手剛被熱意包裹住,便觸到了細膩柔軟的肌膚,且那處又因為少年生了病,變得分外燙人。

魔尊的身形早就變得僵硬了,那只手更是一動也不敢再動,生怕稍不註意,便會碰到不該碰的地方。

男人不知何時,已然坐在了榻邊,好能讓許西裏抱得更舒服些。

屏風外,一眾侍從仍舊跪著,不敢發出一絲動靜。

直過了好一會兒,他們才聽到魔尊微啞的低聲:“都退下。”

話落,眾侍從知道逃過一劫,連忙挨個出了寢殿。

……

魔界地底的深潭水,其寒氣本就不是尋常人能承受的。

許西裏睡了前半夜,中間醒來一次,又吃下一枚丹藥,便又睡去。

睡夢中,少年一直小聲說著冷。

霍歧在榻邊坐著,掌心內力流轉,渡給少年。

但魔尊內力深厚,渡的太多,許西裏受不住,渡的少了,便又起不上作用。

男人眉間一直輕皺著,這時垂著眼,視線在一直喊冷的少年身上久久停留,像是在斟酌什麽。

直到又過去許久,魔尊緩緩呼出一口氣,脫下外袍,掀被上了床榻。

幾乎是剛躺上去,便被人抱了滿懷。

潭水寒氣入體,像是能直接鉆進骨頭裏似的。

許西裏明明已經蜷縮成了一團,被子也裹得密不透風,但卻仍舊感受不到絲毫暖意。

直到身邊忽的裹來溫熱的氣息。

霍歧體溫雖不比正在發熱的許西裏高,但這時只需稍加運轉周身的內力,許西裏鉆到魔尊懷中時,便能感覺到內力帶著暖意緩緩沁入肌膚,逐漸將寒意驅逐出去。

許西裏病得腦袋昏沈,能認出身邊的人的魔尊,卻無法做到完全理智了。

他雖然不再喊冷了,但同時,又在出於本能地小小動作著。

一會兒擡手抱住魔尊的手臂,一會兒把臉埋在對方肩頭,最後甚至恨不得四肢並用纏上去,汲取更多的溫暖。

這麽一來,魔尊便不太好受了。

少年身上沒有一處不是發燙的,又因為生病無力,身形更是柔軟,兩人挨著,霍歧連手都不知該往哪放。

保持著這個姿勢,許西裏渾身都暖洋洋的,逐漸陷入沈睡。

可魔尊卻漸漸呼吸變亂,身上有個地方越來越熱。

從接觸了白貓的人形開始,霍歧便已不知失控多少次。

只是這次,少年還生著病,他起的那些見不得人的念頭,未免太不合時宜了些。

男人雙眸輕闔,試圖在心中默念清心咒。

可每次都是剛開個頭,少年伏在肩頭時灑下的潮熱呼吸,便可輕易擾亂一切。

就這麽不知過了多久。

魔尊的內力加上丹藥的效果,許西裏體內的寒氣很快便被驅逐幹凈。

少年眉頭微皺,似是要醒來,但動作間,膝蓋忽的蹭到了什麽地方。

許西裏仍是暈頭暈腦的狀態,只能感到身前的胸膛先是劇烈起伏,同時攬在腰間的手臂也頓時繃得極硬。

混沌的大腦反應片刻,許西裏總算迷迷糊糊睜開眼。

他神智尚未完全恢覆,這時看到身前的人是魔尊,竟不覺得有什麽不對。

甚至,許西裏想了好一會兒,還懵懂開口:“我沒有進入你的識海,你怎麽還……”

話只說一半,雙唇被魔尊擡手捂住了。

霍歧額上布了層薄汗,鼻梁鬢角也泛著濕意。

男人呼吸微重,開口時聲音啞得嚇人:“你還睡不睡了?”

許西裏一雙眼睛仍是半睜著,還沒徹底清醒。

被人這麽問,他便懶懶動了兩下,又將腦袋埋進魔尊胸膛前,迷糊入睡。

……

許西裏這一覺一直睡到第二天中午。

外面天光大亮,陽光透過窗戶照射進來,還有些刺眼。

意識回籠,許西裏先是感覺神清氣爽,什麽生病時的頭昏腦熱都沒有了。

他睜開眼,又翻了個身,註意到身下的被褥不知何時被換了一遍,身上的裏衣也是幹凈的。

等等,裏衣?

許西裏忽然想起什麽,頓時便坐了起來。

坐起的動作太猛,眼前一陣陣發黑。

緩過這一陣後,昨晚睡覺時的記憶也徹底浮現出來。

隨著想起來的越來越多,少年神情逐漸陷入呆滯。

這些時日,對於魔尊的種種異常,許西裏一直在下意識不往某個方面去想。

他總是給自己洗腦,對方只是養寵物養的太上頭了,所以才會變得越來越奇怪。

但昨晚的事情,讓許西裏想破腦袋,他也想不到繼續逃避的借口了。

畢竟,誰家主人……會對寵物有那種反應啊。

而且。

許西裏紅著耳朵想,昨晚他神志不清,壓根沒有註意到魔尊看自己的目光。

現在回想,那個眼神,簡直就像下一秒就要把他撕碎吞掉一樣。

實在是太嚇人了。

許西裏肩膀實打實地顫了一下。

他擡手又把衣服裹緊些,腦袋往外看了看。

寢殿這時沒有別人。

許西裏腦袋轉了轉,開始思考裝失憶的可行性有多大。

但裹動衣料的功夫,布料摩擦而過,鎖骨處突然傳來極淺的一絲痛意。

許西裏下意識皺眉去看。

皮膚上莫名多出幾塊淡紅色的痕跡,少年擡手在上面輕按了兩下,有細微的痛感傳來。

許西裏不禁有些迷茫。

但旋即,一些更深的記憶又湧入腦海。

少年當即渾身一僵,那三兩點痕跡便像是燙手似的,讓他猛然縮回了手。

寢殿大門便是在這時被推開的。

一道修長身影步入,霍歧進來時,恰好看到許西裏正在慌張系好衣服帶子。

少年的心思太過好懂,霍歧只需一眼,便知道對方都記起來了。

霍歧仍是平日裏矜貴淡漠的模樣,心臟卻陣陣發緊,手心也沁了汗。

從昨晚到現在,關於表明心跡的語句,魔尊已不知在心中斟酌了多少遍。

許西裏坐在榻邊,慌神間與魔尊對視了一眼。

兩人雖然隔著好幾步的距離,但他還是看清了對方眼眸中翻湧的熱意。

魔尊在這時不動聲色地深吸一口氣,只等少年發問了,卻見許西裏忽的從榻上下來,噔噔噔跑到一旁的櫃子處,不知在翻找什麽。

霍歧不由神情一楞,微微皺起眉,開口:“找什麽?”

許西裏紅著耳朵,腦袋幾乎全鉆進櫃子裏,好像這樣就能逃避魔尊接下來要說的話。

少年偽裝得頗有些拙劣,傳出的聲音又軟又慫的:“……我被蟲子咬了,我要找個藥膏塗一下。”

霍歧:“……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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